絮语

第1061天 二十出头的年纪或许一无所有，但正因如此，也意味着可以拥有一切。 今天下午的 Tech Sync 开成了茶话会，话题从天气聊到游戏、再聊到书籍和 AI，最后落在了时代变化与年轻人压力上。 K 同事说她 24 岁，却不敢轻举妄动。高昂的房租让她的试错成本骤降，副业、投资这些词都成了奢侈，现实让她变得畏缩，觉得生活失去了期待感，整个人陷入低谷。 老 Mike 接话说，这确实是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时代。他毕业时，工资尚能覆盖生活的大部分愿望，买车买房并非天方夜谭。而如今的年轻人，甚至连“拥有”的起点都遥不可及。尽管理性上知道 AI 不会完全取代人类，但各种“AI 即将取代 xxx”的新闻每天刷屏，像是整个社会都在释放焦虑素，把每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。 话题渐趋沉重，老 Mike 有点不好意思，连忙笑着转回去聊游戏。 但这番谈话让我想起自己。四年前我还在东北大学，后来去了上海，三年前辞职来到爱尔兰读研，两年前入职现在的公司。这条路从来不是规划好的，而是一连串在迷茫、慌乱、不确定中做出的选择。那时的每一步都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，面对未来的变化毫无准备。 但现在回头看，每一步的“未知”恰恰是最宝贵的资产。四年前的我从未想到能在上海顺利工作，三年前也不确定能否留学成功，两年前更没料到能进入 IBM。甚至此刻，我依然无法预测三五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、在做什么。 正因为不确定，才有无限可能。或许我还在这家公司，或许跳去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，甚至可能开始创业，走上完全意想不到的轨道。 二十多岁的底色，从来不是黄金时代，而是混乱、不安与痛苦。我们以孩童之姿闯入成人世界，笨拙地应对社会的挤压。但也正因这份“还未定型”，我们拥有更低的试错成本和更强的可塑性。这是年轻人最真实的底牌——不是确定的成功，而是未被关闭的可能性。

第1060天 前两天大半夜坐公交车回家遇到了一个巴基斯坦认，起初我还以为是阿三，毕竟这俩长得实在太像了。他很社牛的先问我是不是在等同一趟车，然后就直接问我在哪工作。我就那么不像学生了嘛？在得知我是程序员后，便询问了一些找工作的事情。沟通一番后，我发现对方简直是个“巨婴”。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发现他毫无规划，找工作要找什么都不知道。且不说一个研究生毕业要找什么契合专业的细分方向的工作，他完全不知道找工作要找自己喜欢的擅长的，这种基本常识。问他最近看了什么岗位，他说看了销售，保洁，金融，会计，项目助理，IT。这都啥啊，我跟他说如果对本科专业相关工作不感兴趣，那至少找找研究生相关的吧，因为有相关基础知识能说服hr他是符合这个岗位的才是。他来了句“对哦，你说得有道理”。我有些无奈。 后来教了他一堆东西，发现他太多找工作的基础常识都不懂了，什么校招社招完全不明白，更何况什么领英和简历如何写。见快要到目的地了，他问我要我的号码，我直接说还是关注我的领英吧。他问我不给别人社交媒体账号的背后原因是什么？我说太多人找我问问题了，我要是泄漏电话号码，那我每天得忙死，然后给他看了我的领英关注人数。 这自然是借口，不给他单纯是觉得这会是个麻烦事。虽然我偶尔也会大发善心，但像这种如同幼儿园小白一般的情况，我涉入太多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。但不得不感慨，在这边的中国人但凡要有这种不要脸的找工作精神，找工作的概率会高很多吧。果然要想做成点什么事情，不要脸才是第一奥义。

第1055天 生活的钝痛感总是先于理智到来。 我还是没能完全接受老Mike要离职的这个事实。在工作中遇到优劣不清晰的地方仍会去询问老Mike的意见，固然每次都先有自己的冷静思考，但也总会希望对方能更有见解地给予我一些方向。 我已经开始去进行心理建设地准备老Mike即将离职的这个事实，比如在项目汇报的时候都会主动去汇报我们负责的部分的内容，在其他人提出问题时也会尽力去抢先回答，但能感受到在很多细节的地方仍然是没有做好准备的。老Mike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就要离职了，这似乎并不能给我太多喘息的机会。我就像是毫无准备般被推上了前线去应对所有事情。 一个人去实施其实并不是问题，最大的畏惧或许是决策。太多事物并不是非黑即白的，在夹缝中生存并做出最优解的决策并非易事，一旦走错方向那将耗费的是很久的人力物力。而这所有的一切，都未曾被训练过就要硬着头皮迎上去了。 但我也并非对此一直抱着消极的态度，反而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契机。是一个让我可以尝试开始独当一面的契机，是一个正式踏出新手村庇护的契机，是一个实施者转变为真正的决策者的契机。 生活的钝痛感总是先于理智到来，像是一把生锈的匕首抵住脊梁，逼着我们踉跄着完成成年礼。但我深知生活不会轻轻松松就让我变成想成为的人，而这些被迫的改变，也正是向着目标靠近而踏出的一大步。

第1053天 老Mike一大早情绪就有些激动。困扰了我们两三周的问题似乎快要解决了，他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疯了，他一条一条提交地找，终于找到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问题，然后在他的本地能够完整复现这个问题。原因是升级了包的版本之后就不能用了，这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畴，这应该是公司内部组件开发者的锅。他去联系开发者，但开发者说无法复现，老Mike就有些情绪了。或许是因为明明是对方的问题，结果却花了我们两三周时间去寻找错误原因，在我们找到问题后，对方敷衍的态度让人十分恼火。老Mike让我在本地测试看看，我按照他的要求跑了一遍，确实是可以稳定复现的问题。 老Mike跟我吐槽为什么这群人总是对自己的代码十分自信，他每天都会质问自己是否有做得正确，如果有不对的就及时更改，没有不对的就警醒自己。世界就像是一台巨大的草台班子，本以为台上的都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老演员，实则都是训练了两个月的练习生。 公司最近内部貌似组织了一个什么AI大赛，各位开发者可以自行组队报名，我们项目组的开发者们似乎对此也有兴趣，senior带领我们头脑风暴一下想了一些想法。而我这几天似乎心事重重，很难集中注意力在这些事情上面，也不太能提起太多兴趣，但还是花了些时间贡献了两个想法。一个是会议记录助手，另一个是任务职责划分机器人。明天会有一些会议去讨论各自的想法，最后我们要在这周结束之前提交一个提案。有点之前大学时做创业项目的感觉了。

第1051天 似乎7月并未打算轻易放过我。老Mike在下午的standup会议上说他有personal news，顿感不妙，结果果然如此，他在ibm的最后一天是8月1日。老Mike离职了，这对我来说是非常沉重的打击，直接让我继续留在ibm的信念少了一大半。他几乎就像我的导师一般，有他的存在我方能督促自己不断精进，他也总能以过来人的视角帮我查漏补缺，再困难的问题有了他的帮助都变得不足为惧。有想过他会离职，但真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还是让人有些伤感。他自称是因为经济上的缘由，在ibm的18个月他的付出与回报并不符合他的预期，所以他跳槽了，也花了一段时间去找工作呢。没了老Mike，就像是没了保护伞，以后的很多事情就只能自己扛了。虽说总会到所有事情都得自己撑着的阶段，但它的到来还是比预期中快了一些，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。有种被赶着长大的彷徨。